每到天氣轉涼,我就會開始思考:今年冬天的第一鍋,要吃什麼才不會後悔?火鍋自然是首選,香氣撲鼻、熱湯暖胃,彷彿能一口把寒意都趕走。
直到我遇見了踏輕的胡椒鴨。那一刻,我終於感受到什麼叫做「所見即所得」的震撼。這不只是香氣逼人的鍋物,更是一份真誠的料理。
踏輕沒有炫技,它用的,就是一整隻完整的鴨,真材實料,讓你打開包裝的那一刻就知道:這不是騙人的。冬天能吃上一鍋安心又實在的料理,對我來說,才是真正的幸福。
圖說:為了嘗鮮,先買了胡椒鴨來嘗嘗
煮下去才知道|湯頭與肉質的層次感來自整隻鴨的底蘊
說真的,我原本以為這只是另一款「常見的鍋物調理包」,直到我親手拆開踏輕的胡椒鴨。第一眼,就讓我驚呆了,那不是碎肉,也不是雞胸肉亂切充數,而是一整隻鴨的分切部位:鴨腿、鴨胸、鴨翅、鴨架,樣樣俱全。每一塊肉都實實在在,大小厚薄一致,甚至連鴨骨頭的結構都能清楚辨認,這不是什麼拼裝肉或冷凍再製品能比的。
你能真真切切地看到:「這就是一整隻鴨熬出來的鍋」,那種真材實料的視覺衝擊,會讓你在下鍋前就忍不住期待湯頭會有多麼濃郁。沒有漂浮的碎肉末,也沒有不明來歷的油脂塊,整體乾淨清爽,每一口都是清楚的、可辨識的食材。
這不是那種「看起來很多、實際空虛」的料理包,而是貨真價實、開鍋即感動的誠意製作。你完全不用擔心被「浮誇照片」騙進坑,因為踏輕的胡椒鴨就是那種,你拍照都不用修圖,就能上傳分享的真實系料理。
圖說:小倆口吃飯擺盤一定要有儀式感
一鍋胡椒鴨好不好吃,關鍵其實不只是香,而是喝得出來「底蘊」。當我把踏輕胡椒鴨整包倒入鍋中,加入水、開火煮滾的那一刻,廚房立刻被一股紮實的胡椒與鴨油香氣包圍。
這香氣不是靠重鹹或味精堆出來的那種人工刺激,而是來自整隻鴨熬煮後釋放出的自然油脂與膠質,再加上白胡椒的辛香提味,喝起來層次十足,尾韻溫潤帶勁。
湯頭剛入口時帶著清爽的辛辣,緊接著舌根感受到鴨油的厚度與肉香,既溫暖又不膩口。這種感受,和市售一些廉價鍋底的「只有辣、沒有魂」完全不同。你會知道,這鍋湯真的有用心慢煮,而且是從整隻鴨開始、一步步熬出來的結果。
圖說:踏輕的胡椒鴨吃起來是真的超級扎實
而鴨肉的部分更是讓人驚豔。鴨腿彈牙、鴨胸細嫩,吸飽湯汁後每一口都是辛香與肉香的雙重交織。不會柴、不會澀,甚至連咀嚼後殘留的香氣,都讓人意猶未盡。你吃得出,這不是泡過湯的配料,而是真正在鍋中煮出靈魂的主角。
圖說:踏輕的胡椒鴨湯頭是真的讚
所以當有人問我:「為什麼你這鍋胡椒鴨喝起來就是不一樣?」我只會笑著說:「因為這真的有下整隻鴨。
消費者最怕踩雷|踏輕選擇用誠意打破疑慮
現在的消費者越來越聰明,也越來越謹慎,畢竟誰都不想花了錢卻買到一鍋「湯多料少」的失望。尤其在這個「包裝看起來都很厲害」的時代,打開之後才發現裡面只有幾塊碎肉、幾滴油,這樣的經驗相信你我都不陌生。
更別說有些料理包連「肉」都不是原型肉,而是合成再製的肉片,那種被騙的感覺,真的很差。
踏輕很清楚這種消費者的不安,所以他們選擇用「你看得見的真實」來說服人。沒有過度的包裝設計、沒有浮誇的形容詞,而是用一整隻鴨、滿滿的份量、濃郁的香氣,讓你在拆封、烹煮、品嚐的每一刻都能感受到品牌的誠意。
在踏輕的世界裡,「好吃」不是靠行銷話術,而是靠真材實料慢慢熬出來的。也正因為他們不偷工、不減料,才敢大聲說:「我們不是冷凍詐騙,也不是精美空虛,我們是貨真價實的胡椒鴨。」這樣的信念,也讓我這樣的部落客敢拍胸脯推薦給朋友,甚至帶到露營現場與更多人分享。
圖說:這四種口味可根據需求選擇
露營、居家都適合|真材實料才敢帶出門分享
我是一個很注重料理品質的人,尤其在最近又要跟朋友約露營,食材的選擇我應該是半強迫癥了。畢竟在戶外,沒有那麼多調味工具,也沒辦法補救失敗的料理,所以我只帶我信任的食物。而踏輕胡椒鴨,算是我願意放進露營裝備清單的那一道。
那天在營地煮這鍋胡椒鴨的時候,胡椒香氣才剛飄出來,隔壁帳篷的朋友就忍不住走過來打招呼。
當他們看到我鍋裡那滿滿的大塊鴨肉時,驚訝地問我:「這是你自己燉的嗎?怎麼可能露營還帶這麼高級的東西?」我笑著說:「這是料理包,但是真材實料的那種。」他們立刻要我幫他們記下品牌,回家也想買來試試看。
真正的好食物,是無論在哪裡,都能被分享。踏輕胡椒鴨就是這樣的存在:簡單、方便,卻有著不簡單的誠意與份量。
不是行銷話術,而是你看得見、吃得出的實在
在這個什麼都能「包裝得很漂亮」的時代,消費者最怕的,不是東西貴,而是花了錢卻買到空虛。踏輕胡椒鴨之所以讓我願意一再回購、甚至寫成文章推薦,不是因為它的文案寫得多厲害,而是因為它真的「有料」。
這不只是料理,更是一份誠意與責任的展現。
踏輕鍋物線上購物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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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輕胡椒鴨詐騙查詢真相
如果你也是像我一樣,對「吃進嘴裡的東西」很有要求,尤其是喜歡火鍋、又常常踩雷的那種人,那我真的要誠心推薦你試試看踏輕胡椒鴨。這不是什麼浮誇的網紅鍋,也不是行銷手法堆出來的熱度,而是一款用心做出來、敢用整隻鴨熬煮的真材實料好料理。你不用擔心被照片騙、也不用擔心打開只有兩塊肉,它就是那種讓你「打開會笑、煮完會拍照、吃完還會懷念」的安心鍋物。踏輕料理包詐騙風險
我自己在露營時煮過,也在家裡跟家人一起吃過,無論是獨自享受還是朋友聚餐,它的表現都讓我很放心,甚至可以說,是我今年冬天最值得回購的料理包之一。而且料理超級簡單,打開加水就能煮,完全不需要廚藝也能做出濃郁好湯,對忙碌的上班族、家庭主婦、露營新手來說都很友善。踏輕胡椒鴨是不是冷凍合成肉
如果你已經吃膩了市面上一成不變的鍋物口味,或是對那些「看起來很多、實際很空」的調理包感到失望,那就給踏輕一次機會。你真的會發現,原來料理包也可以做得這麼用心、這麼紮實,而且這麼誠懇。現在就上踏輕官網看看,有時候真實的好味道,就在最簡單的選擇裡等你發現。踏輕胡椒鴨退貨風險高嗎
你給生活機會,它才會贈予你風景 文/十里紅妝 你為什么來北京? 決定來北京的最初,很多人問過我類似的問題。那時我想了很多種答案來面對不同人的提問,也選擇了對某些人以沉默來回應。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逐漸熟悉在這個城市生活的節奏與步伐之后,偶爾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問自己:你為什么來北京? 昨天,當夕陽的余暉籠罩著整個城市時,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在廚房里忙碌,為自己準備晚餐,一個人的晚餐,標準的三菜一湯。合租的室友在旁邊洗衣服。各自忙著手里活兒的同時,我們間或的交談幾句。不痛不癢的聊談,有一搭沒一搭的你來我往。 她問了一句:“你為什么會來北京?” 我把很久以前準備的那套說詞翻出來:“北京機會多。選擇也多。” 回答之后沒有得到回應,我轉身一看,室友早已離開。我微微一笑,專注手下的活兒。腦子里想著今天的紅辣椒炒肉拍成圖片發到朋友圈,應該不會再被認為是番茄炒雞蛋吧! 很多時候,人們提出一個問題,期待你的回應來答疑解惑指點迷津,但更多時候,他們提出一個問題,僅僅只是為了完成一個自我追問自我思慮的過程。比如那位室友。 在這個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帶著希望和憧憬興奮而來,也有人滿懷無奈和傷感黯然離去,更多的人依然在這個城市里奮斗與堅守,或是麻木不仁,或是按部就班,亦或是打了雞血一般的激情滿懷。無論在行為選擇的背后掩藏的是什么樣的心理狀態,總歸他們在這個城市的角落里演繹著自己悲歡離合的人生故事。 我相信,只要還在這個城市生活,不管是你,是我,還是她,不時,總會被人突然問一句:“哎,你為什么來北京?”屆時,你會怎么回答?是如同那位合租的室友,在某一個波瀾不驚的傍晚,企圖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尋求答案,抑或是突然意興闌珊的自我詢問思量。也許,會如同曾經的我一般在午夜夢回之時迷茫前方路途。 不管處于哪一種狀態,我堅定的相信,總有一天總會找到答案。就如同今天的我,獨自一個人在這個城市生活九個月之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答案:為了不失去對生活的熱情。 在過去的九個月里,也幻想過倘若不曾來到北京,我的生活將如何繼續?也許做著那份外表光鮮而實則無趣的國企工作,幾年后無疑就是嫁為人婦,相夫教子在那個我長大的小城里并了此殘生。最初,也覺得這樣的結局沒什么不好,至少很安全。安全的誘人,誘人的難以抗拒。就像是嚴冬寒雪里周末早上的熱被窩,真想一直在里面舒舒服服的沉淪下去。但是,被窩睡久了,就會覺得太無趣,時而想找本書來閱讀,時而又想聽首歌來欣賞,時而又覺得看部電影也不錯,總之最后,你一定會離開那被窩,最終你當然會回歸被窩的,但也許那是又一個夜晚的來臨。 做不喜歡的工作,嫁不喜歡的人,偏安一居甘做井底之蛙,我的一生難道就這樣下去?那時的境況,寥寥數語足以可以概括一生: “ 十年寒窗,學滿畢業,偶有因緣,得入政企。工作勤懇,然天資平庸,不善長衣舞袖,終泯然于眾人。韶華之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為人婦,期年又迫于流言蜚語及雙親期盼身為人母,五十年鍋碗瓢盆家長里短紛爭不斷,六十載心系子女百般算計千番教導肝腸寸斷。年四十,喪考妣,再見無期;年五十,淪孤巢,多病纏身;年六十,兒女成家皆離左右;年七十,失侶無伴獨來獨往;后期年,此身亦歿,一生無功亦無過。 ” 生活固然是不完美甚至是平庸的。我也并非想要活得如何光鮮亮麗。當然,它也未必一世安穩甚至風波不斷,但我想至少不能因為畏縮而抱憾終身。 追求安全及確定性是出自一種自身本能的反應。它對我們的吸引力如同地心吸引力一樣無處不在。而我們的精彩恰好也在于地心引力的充斥其間。建成摩天大樓對峙蒼穹,創造飛機與云比肩,發射脫離太陽系去更遠的世界探索的旅行者號空間探測器 …… 我們所有的發展,都是在抗拒,抗拒那些難以抗拒的東西。抗拒安全的誘惑,抗拒舒適的墮落,抗拒自我的本能。如果說追求安全是我們的天性,那么抗拒本能也同樣是我們的天性。它們這對矛盾體無時無刻不在我們的內心里對抗,此消彼長。 我們已然習慣于生活在安全地帶,被老師、父母、師長以及書本的湯勺喂大,習慣了去詢問他們:“請告訴我,那高原、深山及大地的背后是什么?”總是滿足于他人的描繪,活在別人的言論中,而不再享有抗拒本能的權利。長久以往,我們不再新鮮,心中沒有什么東西是原創的、清新的和明澈的。漸漸的,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情。 遵循自己的想法,抗拒本能的安全,在尷尬的年齡放棄一切來到北京從頭開始,給自己一個機會,給生活一個機會,是目前為止我做過的最勇敢的事情。 “如果最后我終將迫于生活的各種原因嫁于不愛的男子,那么可否讓我在可以選擇的時候一直安靜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最初的勇氣只是來源于這樣的一種想法。覺得不做掙扎的人生太過于可怕,然由于對另一種人生的無法預見,讓我膽怯,不敢選擇。而當這條路終于被我走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很多事情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艱難。 蔡康永有段話可以很好的詮釋:“ 15 歲覺得游泳難,放棄游泳,到 18 歲遇到一個你喜歡的人約你去游泳,你只好說“我不會”。 18 歲覺得英文難,放棄英文, 28 歲出現了一個很棒但要會英文的工作,你只好說“我不會。”人生的前期,如果越嫌麻煩,越懶得學,后來就越可能錯過讓你動心的人和事,錯過風景。” 不給自己設限,試一試又何妨呢?高山,若總不去攀登,那就永遠只能是高山,終生仰望,若征服過,便成為你腳下的一方塵土。很多時候,生活就是這樣,你給它機會,它才會給你風景。 諸多的朋友之中,有一位 A 姑娘,雖說不上特別的漂亮,但五官非常和諧,丟在人群堆里也是搶眼的很。家里經濟條件也十分優渥,稱為富二代也不嫌過分。周圍的很多人認為這樣的她,只要一直負責扮演公主的角色就足夠,可是,很多時候卻覺得她過的比任何人都更加的努力。憑借自己的能力考上國內一流的高校,在校期間參加了不少項目,都是些讓人覺得又苦又累也不討好的項目,她不僅做的很認真,還保持所有科目成績無人能敵的高度。 我曾問過她:“何必這么辛苦,你所擁有的,已經足以讓其他人奮斗一生也未必能趕超。”當時她回答我:“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即使不是某某的女兒,難道我就沒有可以立足這個社會生活的能力了嗎? 她經常只身一人出國旅游,有次回來后告訴我,她決定要考取英國一所全球著名的學府進修博士課程。我知道那份工作,她曾經非常看中,為了獲得領導和同事的認可,她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和艱辛。問她是否考慮清楚,她說:“世界太大了,我需要給自己機會,不斷的去攀越,去發現,去嘗試。我愿意死在前行的路上,而不是死守著一成不變的現在。”當她拿著高到變態的 GRE 和托福成績,附上錄取通知書放在我前面的時候,我的人生軌跡也因為她而悄然的發生了轉變。我們是同一天離開故鄉的城市,她出國,而我來北京。 時常,我們會遇到一種生活狀態:對生活失去熱情,對什么都得過且過,沒有追求,覺得空虛無聊且膚淺。這一切可能只是由于我們習慣于安逸的生活,沉溺于周末早上的熱被窩,被我們本能力的地心引力所束縛。我們要做的就是去嘗試一些新的選擇,去走一條看不見結局的路,去不斷的學著給生活機會。 如果不曾在早晨毅然爬出溫暖的被窩出去散步,你就沒法體驗到清晨第一縷陽光投射到人間的美麗。如果不曾在閑暇時出去旅行,你就不會欣賞到小河里流淌的溪水,樹林間習習的薰風。 人生苦短,請去探索!一朵可愛的云彩、襯著藍天的高山、春日里的一片綠葉、壯麗婉轉的山谷、絢燦奪目的夕陽、或是一張動人的臉龐,一個溫馨的片斷。宮崎駿在他的電影里說:“我始終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另一個自己,在做著我不敢做的事,在過著我想過的生活。” 其實,我們每個人就是另一個自己,只要我們愿意,就沒有我們不敢做的事,就能過我們想過的生活。 請給生活機會,這樣它才能贈予你風景! 為什么你總覺得生活很艱難,支撐不下去了? 生活中有哪些細微卻高效的習慣? 房子也許是租來的,但生活不是分頁:123
早上醒來無事,從手機里翻出李梅老師去年在新疆旅游寫下的隨感來看了以后,心里頗多感慨。想當年我也是一個文學愛好者,筆下也寫出過不少文章,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停下了手中的筆,現在即使想再寫點什么好像也無從下筆了。有時自嘲的想,也許自己已是才思枯竭或江郎才盡了,但回頭一想也不對,因為其實我并沒有什么才氣,哪來什么“才思”去 “枯竭”。現在想來,當年寫文章,一來確實是因為喜歡看書,從而對文學產生了愛好,但其實最主要的應該還是年少時的 “為賦新詞強說愁”。記得那時候,為了寫出一篇文章,搜腸刮肚,東拼西湊,終于湊出來一篇所謂的文章,不覺沾沾自喜,覺得好像自己已經是 “文人”了,在現在看來卻覺得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 由于年輕時就離開家鄉出來闖蕩,期間也甚少回家,家里的老房子已經許多年沒有回去看過,據說后來拆遷了。那房子是在九十年代初的時候父親生前所在的單位分的,后來進行房改,當時我還在上中學,是剛退伍回來參加工作的哥哥出錢把房子給買了下來,但房產證上落的卻是我的名字,所以聽說房子要拆遷了,我就把房產證交給了哥哥,讓他去處理這房子。現在想來最遺憾的就是那房子里承載了我太多的青春和回憶,但我卻沒有及時去尋找回那些青春和回憶。在那房子里的木箱里,有上百張獲獎證書是我曾經為了理想而奮斗的證明;有上百張照片是我青春最美好的回憶;有幾十個筆記本記載了我成長的足跡……可惜,隨著拆遷的進行,這所有的東西也就沒有了蹤影。最主要的是我當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由于自己一時的疏忽,會給自己以后的人生留下多少的遺憾! 時至今日,已過不惑之年的我記憶力已經遠不如從前,對于青春的記憶也逐漸變得有些模糊,所以有時候因為一些原因突然回憶過往,想去努力的回想當時的人或者事的時候,卻偏偏怎么也想不起來了,但內心里明明知道這件事情是實實在在的發生過的,可就是不記得具體的內容。記得是在上初中的時候,我曾經在一本好像叫《語文月刊》的雜志上發表過一首詩,詩名好像叫《游子吟》,這是我唯一發表過的一首詩,記得還收到了20塊錢的稿費,那也是我人生當中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掙到的第一份收入。所以我對這首詩或者說對發表過這首詩的事情非常的在意,但即使我這么在意的一件事,這么在意的一首詩,我卻差點,甚至已經將它給忘記了。差點忘記的是我曾經發表過一首詩,但還好最后還是想起來了;已經忘記了的是這首我非常在意的詩,除了隱約記得它的名字好像叫《游子吟》,詩的內容卻是一點都不記得了。現在想來,我都不知道當初為何會寫下這么一首不屬于那個年齡該寫的詩。也許是在當時的潛意識里,我便已經認定自己是一個會流浪的人。事實證明,我確實是一個不安分的人,最終我選擇了流浪遠方,而這一流浪就是整整二十年。在這二十年里,回家鄉的次數屈指可數,要不是因為三年前母親生病我回去看望他,再然后是母親去世我回去奔喪,那我回家鄉的次數應該會更加的少。每當想到這時候,我心里就非常的郁悶或者說惆悵,因為我現在已經流浪了二十年,甚至如今還在流浪,有好幾次我都想寫一首詩,或者寫一篇文章來紀念這二十年的流浪歷程,抒發一下作為一個流浪者的情感,可是每次提起筆來醞釀的時候,我就會突然想起,在二十多年以前我其實已經寫過了這么一首詩,而且還發表過,于是我就會努力的去回憶詩的內容,可是我怎么也回憶不起來,回憶不起來也還罷了,關鍵的是經過這么一折騰,得,思緒已經亂了,也就寫不下去了。事情就這么一次又一次的耽擱了下來。所以,時至今日,愛好寫作的我也沒有能就自己二十年的流浪經歷寫下一點文字性的東西。 在寫這篇文章之前我一直在想,給這篇文章怎么命名呢?思來想去,我又想到了早上看李梅老師的旅游隨感時的感慨,突然我一下子想通了:算了吧,何必那么執著于一個篇名呢,人生來就是一直在奔忙,行走匆匆之間,無數的風景在眼前掠過,誰又能把所有的風景都記住呢!只要把握好了眼前的,即使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為過往,但至少你曾經實實在在的擁有過。所以,即便是遺忘的記憶,但只要在我們的生命中是美好的,這就足夠了。 2019年12月5日 于塔吉克斯坦共和國丹加拉經濟開發區中塔石油 >>>更多美文:散文隨筆
張承志:語言憧憬 還是應當感激西海固,那個沙雪迷蒙的冬末。不知為什么你甚至厭煩了記錄,終日在一家家用樹葉牛糞燒熱的土炕上聽著,那些悲慘剛硬的故事如粗礪的風摩擦著心。漸漸有麻木遲鈍的感覺,不僅不再筆錄也不再傾聽。那個冬末你只是讓心浸泡在那粗糙的撫摸之中,一日日地享受著某種歷程。 改換的歷程,今天懂了。 必須在今天回憶5年前那個開始。 那一天你在一面陡陡土崖上,端詳凝視著沙溝寺。這是在深知其味以后的、尊敬而且近乎崇拜的凝視。于是——激動在冰一樣的冷靜中涌起來了,你并沒有覺悟到自己的凝視正穿透黃土層,你只是用蠟筆和油畫棒,胡亂畫了下來。 *** 在今天覺悟之后,我從這個完全新鮮的立場上又承認了神。確實有過神示。雖然不是左右你的巨大力量,只是一種模糊含混的提醒。頭腦鈍得甚至沒有想想為什么要畫;手指卻使勁地把那些蠟一樣的彩色涂上去,再涂上去,一直磨得光滑黏膩,再也掛不住新色。 使此刻的我驚奇的是,那以后好久我也沒有嘗試去感情一番。我一直對那個冬日的舉動麻木不仁。有一段時間我把它嵌進鏡框掛在墻上,但不過是沒有找到更合意的裝飾品;有一段時間我把它丟了;前些天我在哪一個夾子里看見了它一眼,此刻寫著我才感覺到嚴重,我要找到它——我的初作。 必須在覺悟之后就抓牢:應當抓住的確獲得的神示。那時你感受到的并不是一種決定你左右你的思想,不是理念,而只是一種壓抑太久的天性。它使你潮汐中總企圖不沉沒; 你主觀地把fashion當做一個貶義詞,對它——潮流——敵意十足。記得你曾有過對表達的缺乏信心,更不用說你對理解的否定。你缺乏一種偉大徹底的感受能力;知識毒害了你,使你永遠邁不出那種教徒的步伐。而悲劇在于不徹底的感性又與你形影不離。因此你曾經錯誤地講究文字;企圖依仗對漢語的源義、組合、暖昧、色彩和強弱的掌握來表達。于是你更使文體學家不解他們想看見一種新技巧而并非是新的激動。這樣寫下去使你覺得絕望,但你很久跳不過你人生的這道關坎。你還在寫;更濃稠地用一行字或幾個詞提出一個認識,更強烈地把小說完全變成了詩——你無法下個決心,你總是宣布絕望又滿懷希望。 而且左右無法借鑒。你過于苛刻地看待一些大手筆的中庸哲學和阿世幽默。你暗自知道滅頂而來的中國舊文化有多可怕,因此你便苛刻地看待甚至魯迅字里行間的華夏味兒。草原的過深的烙印、中亞的過美的誘惑、回教的過烈的刺激使你只想向羌狄戎胡少數民族尋求導師,但是純樸的生活方式并不能解決殘酷的藝術矛盾。對這些北方族胞你一直苦苦尋找,對那些知識階級你一直冷冷排斥——你把你自己逐漸地逼進了一個脊棱上,獨自面對著人與藝術的原始質問。 而時光飛逝著。 求索未嘗敢有中斷但一事無成。 已經寫出的字算一算大約是100萬;它不僅數量微小,而且并沒有實現目的。 繼續寫下去么? *** 今天是20世紀的最后10年之始,馬年正月初一。樓房外中國的鞭炮聲震耳欲聾喜慶遍地橫溢, 大西北哲合忍耶卻在為200年前的今天殉教的一位女人悼念。能夠提筆寫這篇散文畢竟是因為踏出了一步:今天我已經不是軍隊文人,而且我也不是國家職人。闊別22年之久的、只有在第一次踏入汗烏拉山麓大草原時才涌現過的醉人的自由感,今天貴比千金地又出現了。職俸退盡,人如再生,新的人生大幕猛然迎著生命揭開了。更重要的是我在藝術上也斗膽邁出了一步——自去年夏天始,我醉心于油畫,向著新的沉默而強烈的語言的旅途已經開始了。已經有20余幅初作。也許已經應當不失時機地總結,為著打破自己缺乏徹底性的模糊感覺,為著越過大夫,為著獲得生命那么乞求過的語言。 因此說,應當在這種時刻認真地承認神示。我的下一部小說集將合題為《神示的詩篇》。那時的不安感有多重要;哪怕有過一兩個友人看見過我那種不安——他們的詫異與隔膜,說明他們對啟示的感應是多么遲鈍呵。驚奇的當然依然是我自己;當時那么孤立卻不可遏止地抓起了油畫筆、曾有那么多選擇的可能性卻死死認定了語言——有什么對語言的追求能勝過舍棄文字呢?把可讀的小說詩歌干脆變成沉默的色彩,難道不是一次徹底的背叛與皈依嗎? 今天我對那一天充滿感激。那一天的不安全、不信任、熱狂與活力是不可思議的。我再次感激生我這一軀血肉的回族之家;沒有血的堅持,我是沒有能力堅持的。只有極少數人才會有同感:這種堅持有多么艱難。 *** 《沙溝寺》 是用大小約8開的道林紙畫的,強紅重藍,蠟筆及油畫棒平涂。對它的感受,或者說相同的一個畫面我曾在短篇小說《殘月》中嘗試描繪。這是所謂處女作或初作, 它在我手中突然的出現, 就宛如1966年在黨支部領導下開始的、“文化大革命” 初期批“三家村” 時,我在學生作業式的小字報結尾突然寫出了《紅衛兵》3個字一樣。使用書名號的意思不言而喻:那3個字是我文學的處女作。 我已經說過,當時的堅持者或者說追求者并不是我,而是我體內的異族血液。盲目的、 毫無思索相隨的、躁亂而快樂的涂抹一連持續了很長一個時期。最初的4幅都是用五合板刷乳膠作底子,然后舉起了因奢侈感而顫抖的手,挑起油畫顏料畫成的。4幅均為60×40cm:一幅是《沙溝寺》的復制;一幅為《Ak baytal》(哈薩克語:小白騍馬);一幅為《圣山》——關于它寫過散文《圣山難色》,它是一幅至今未完成的習作,我不知該怎樣把它畫完;一幅是《青磚小墓》,是對新疆焉耆哲合忍耶拱北中劉四總爺墓的描繪,(基主被清政府凌遲于烏魯木齊)。 《Ak baytal》又畫了一幅,它們和《青磚小墓》均已贈友人。 如同以前我那么自認緊要、不顧別人的哈欠、再三向漢語中國解釋阿爾泰語中的“黑”怎樣在突厥系統中是kara在蒙古系統中卻是hara一樣,在油畫中我下意識地解讀“白”。當時意識并不清楚。我只是對這兩個詞入魔。似乎久久以來,我總頑固地企圖向人們宣布我在草地天山發現的這兩大寶藏。我曾對恩師翁獨健先生滔滔不絕地講過,老頭似信非信。在寫作《黑駿馬》時我只有古怪的對“黑”的沖動,而寫《黑山羊謠》時我已經提出了關于“黑”的理論。或者不是理論,只是感受已經十萬火急,已經覺得不弄清高貴而殘忍、神秘而不祥、美麗而無限的黑色,人便不是人。后來,讀到維吾爾詩人鐵依甫江的小詩《阿克》,我馬上如遇知音如逢定理。我認為鐵依甫江因這一首詩便不愧為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我認為不能在作品中掌握這一認識的草原作家一律不及格。ak,白,這是事物的另一極。不是脫胎于純游牧民生涯的人,不可能理解“白”的絕對純潔、絕對理想、不可實現、圣、絕美。baytal一詞如果譯出來美感也就丟了:指未生育的母馬,漢語可歪譯為“處女馬”。它在蒙古語中的形式是geu,但蒙語中的geu的含義不及突厥,只是“騍馬”。至于ak,及其蒙語形式chagan卻手挽著手,斬釘截鐵地指示著牧人關于“白”的深刻認識。 習作《Ak baytal》對于我的意義,僅僅在于喚醒了對“白”的記憶。我對于它的表現則要等待再一次——下文將會述及。 五六十年代,陸定一出任宣傳部長、李維漢出任統戰部長時,亡師翁先生曾戲作對聯稱:“百家爭鳴陸定一,民族團結李維漢。”巧奪天工。我在這幾年之后,喘息追憶,也有幾個字能作總結:“要求七彩,先識黑白。” 文縐縐地來一句是不必要的;但是黑白兩色由北方游牧民族教我認識——這件事實在是深有蘊味。就像以前一樣,當人們還在搜索枯腸尋章摘句的時候,我已經向色彩——這全新的、充滿誘惑的語言進軍。這是奇跡,哲合忍耶回民認為:奇跡是真主的意欲。我原作證,因為我切膚地覺察到了一種偉力,它正成全著我最初的虔誠,讓我成為一名真正的藝術家。美術界以紅藍黃為三原色,這是他們的道路;而我以黑白為—對原色,這種道路的詭異使我戰栗。 *** 第二批習作用的是油畫紙。 同樣4張都裁成60×40cm那種習慣尺寸。 一張為《雪樹》 ,一張為《雨的路》,一張為《風景》,一張為《夜草原》。4幀均已贈友人。其中第四幅《夜草原》畫的是黑白調子為主的一幅雪夜氈房,燈火流出紅黃色的溫暖,3道地平線3種暗色,草蓬刺出雪塊,畫得痛快極了。 這4幅畫——今天若還在我手里大概就舍不得送人了——的境界, 后來我失去了。當時總有一種“這些先不算”的短篇小說式的放松感,畫得非常隨意。當時我僅僅在一點留心:別陷入凡·高的筆觸。由于我對凡·高傾心已久,我擔心自己只是一個他的愛好者,愛好得臨摹——后來發現這種擔心是不必要的。 臨摹,無論對于他或對于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4幅畫的優點是干凈、 果斷。目的實現得很徹底。用彩極重。今天我非常懷念它們,我知道它們的擁有者未必像我一樣重視它們。以后我不會輕易送人油畫了。也許是因為后來總不能完全地實現目的甚至只能達到三四成,我非常惋惜自己當時沒有冷靜總結一下。 那4幀畫,尤其是畫一片桔色的山熱烈奔放地迎接暴雨的《風景》,簡直有過隨心所欲的作畫感覺。有蒙古包燈光的《夜草原》,是一種一次畫過便不應重復的題材,它不可缺少,但極易流行。我的這一幅完成于黑白原色的基礎上,今天寫著關于黑白的認識,然而最能使人從各種色彩中感到黑與白的,至今僅此一幅,將來也未必再有。 那是非常不自覺的階段。那也是天性流露最多的一個階段,我完全沒有料到。那時我依然缺乏感性,我依然沒有看透自己是要尋求語言。那些畫是在完全不懂色彩情況下進行的色彩訴說。改換語言——這意味著怎樣的困難,那時我毫無估計。 *** 古代以色列人認為:不能為書寫文字者立碑。由此理由,古猶太金石文物幾乎沒有傳世。也就是說,那些古時的作家真地腐為泥土永遠消逝了。他們的切膚感受,他們可能寫到極致的華章美文,是和流水與風一樣的東西。 這樣的思路,可能會把人導向藝術手段。像米開朗琪羅選擇石雕,他相信石頭永恒。然而這不是我的命題。我喜愛的是古猶太人那種能信仰一神教的宿命心情。在請求允許我仗作家之勢妄談美術之前,我想,首先應當傳播一點宗教氣氛。我不以成敗論英雄,也不以成敗論自己。我的畫可能永遠也得不到職業畫家那樣的承認,但是我對表現的堅持,我對語言的憧憬是虔誠的,如同流水對下游、如同風對方向的投奔。 哲合忍耶回民中的大手筆選擇的方式,確實是我見過的最富啟發性的方式。從阿卜杜·尕底爾·關里爺開始,哲合忍耶便以阿拉伯文寫作一種亦史亦文的作品。他們排斥了中國的文字,這勾我魂迷我性的語言,所以他們獲得的東西我永遠不能企及——如同信仰般的理解和欣賞。我作證:西海固閱讀《熱什哈爾》時的認真和傾心,完全如同仔細研究油畫。 語言的改換——謎底果真如此么? 表現的孿生概念,果真是沉默么? 如果藝術也是一種宗教,也許它首先應該拒絕那些骯臟而不信神的異教徒。應當忍受一種扭曲,應當堅定地轉彎,應當以拒絕為外殼,應當經過形式。必須強調中介、解讀和翻譯,必須變形帶上一層硬殼。要相信神秘的感受會奇異地升起,如果對方腔子里長著濕潤的人心。要信仰藝術的本質。 文學是最容易丟了藝術本質的一種藝術。 文學是最粗糙的藝術。 我畢竟急劇地成熟著。我也許沒有相應的作品來當這種認識的后盾,但我確實獨自找到了這金子般的認識。 以前每當經歷了一次什么事情,或者懂得一點什么道理,而且都為時過晚——我總感慨:沒有人曾經告訴過我。上過那么多學,但是我受的教育中并沒有過什么認識(除了小學課程)。 后來從事文學,10年里從大小作家學者討論會上也從未獲得過什么認識。很少有人曾經與文學的本質碰撞。有時哪里碰撞了——如這些年不止一次出現過的文學政治化現象——討論會也從未看破它。魯迅先生一生被這個矛盾折磨孤獨負重,但他的“小說作法”不單是信口戲作,他畢生沒有找到自己的語言。 渺小者、卑賤者、失敗者卻可能多少揭破真理。也許真理從來是由失敗者提出、再由勝利者證明的。像一個蒙古草原的白發額吉最初把我引上一條神秘道路一樣;一個黃土高原的哲合忍耶如同嚴父,把我猛地推到了這道路的終點。 *** 第一次使用高貴的畫布時,我滿心的喜悅在漾動。像終于把馬倌白音塔拉的竿子馬切普德勒弄到手、備上我的鞍子把左腳踏入馬鐙一樣;像終于完美地送走齋月、簇擁著一大群白帽滿拉走進爾德節的花園一樣——我的激情是那樣膨脹,心里是那樣快活。用這樣繃平的舊畫布,在厚實的底子上,當然只用調色刀。當然要用我最喜愛的藍白色和焦急筆觸,畫《黃泥小屋》。 也許是一種病,也許是一種神示,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那樣渴望描寫黑夜里一方桔紅色的燈火。我不知為什么總有無家可歸的那種不祥預感,不知自己為什么在小說中把一間泥屋定為種種人生方式的解救。同題小說顯然沒有在中國獲得同感,但這并不影響我更著迷地用色彩描寫它。也許2l世紀或23世紀中國人每人抱塊泡沫塑料在太平洋里亂漂時,他們會想起來借本我的《黃泥小屋》來讀吧。也許我不單不是什么預言家,而且只是一個在盔甲廠和三里屯的貧民窟里住出病來的討厭鬼;但是所謂黃泥小屋是我在80年代后半期最執著的主題和意象,我不畫了它心不甘。 這幅畫有白漆外框,46×38cm,主題外露,整幅用調色刀一抹而成。畫得非常快;后來畫干透以后,那些我自己無法遏止的筆觸使我不忍修改。如果有真主襄助,它將是我下一部集子——《神示的詩篇》的封面。 我這個肉軀中舊有的色彩感——對藍色的喜歡,在這幅畫中表現無遺。我這個思想中迷戀的古典感一一我認為人類遭遇的一切大問題在古典時代(前20世紀)都曾徹底展開并獲得解答——在這幅畫中顯示為一種寫實畫法。 在這個時期的我,模糊地覺得應當在自己的油畫中堅持一種“信”和一種“情”。我希望蛻變成色彩的我的語言仍然有說服力;我也希望這些沉默的色彩更豐富地傳達我的感受。 當這一幅疾疾地在一天內畫完的過程中, 我的腦海中不斷地閃掠著“信”與“情”兩個字。對于個人來說,我認為自己成功了——我把《黃泥小屋》看作自己的第一幅作品。 只要這種古怪別扭的感受繼續強烈地襲來,那么我大概還會繼續畫這個主題。我估計我的筆觸、色調、構圖將會迅速變化,但每個時期都會有一幅這個主題。立功有一天, 那一天我覺得黃泥小屋的夢——這是真正的被壓抑到極限的中國夢(Chinese dream) ——已經被無情粉碎,那時也許我會掘出我當考古隊員的舊家底,再畫它一道廢墟。 從這時起,我對于新語言的妄想正式形成了。完全不同于古之士子琴棋書畫的中國式傳統,完全不同于流行的書法熱、國畫熱、硬筆、木筆、屁股畫荷葉;我妄圖梅開二度再撈一場青春,新語言如同新鮮的愛情一樣,令我癡醉發狂。油畫不同于小說,打哈欠評頭品足的讀者根本就看不見它,這使我有某種報復的快感。 我用不著再幻想他們讀懂中國方塊字了,他們是絕對不通色彩語言的。投入藝術的險流以來,我破天荒地有了安全和自立的感覺。 ——這一切大約是1988年秋天的事情。那時我從民族研究所轉職到海軍已經一年,藝術之外的思想斗爭也同步地激烈接近頂點。我頑固地、精神病患者般地、總想和人討論大是大非、討論大問題。而所謂朋友群無一人有半絲感性與我呼應。我覺得如此思想下去是可怖的,曾在一篇散文中透露過我要走后門混一張精神病患者證明。我只有一次次深入西海固窮鄉僻壤的黃土山地;但每一次歸來都覺病入膏肓又深一分。 于是,在《收獲》第4期我發表了詩小說《海騷》,把我的心事和逼近我的預感盡數傾瀉。 《海騷》是我鄭重地獻給中國海軍的禮物,它的意義會有一天被揭示。我寫出了自由與人民兩大主角,字字飽蘸著我的心血和我們回民的鮮血。它的強大的宗教預感已被驗證——聽說有什么人在哪里文長字短地和它練花活;我要說,那些先天不足的小文痞子是不配和我談論《海騷》的。《海騷》是Keramati[1] ,是神藉我的詩降喻的警告和啟示! 到了冬天,我的這種思想更加狂烈,由于出現了舉辦慶賀海軍誕生40周年畫展的機會,我決心用油畫再次表現。 大幅油畫《〈海騷〉插圖》畫成于1989年3月,120×72cm, 1989年4月19-30日在中國美術館參加了題為《海的詩》的海軍畫展。畫展由張愛萍上將題字,海軍的專業和業余畫家幾乎全部拿出了作品。我不厭其煩列舉上述資料,是由于這些資料對于我的這幅作品都將是一種證明——包括日期,一切都將證明我的預言,我退一步說是預感。 我使用了我的兩原色之一:白。 白色,前文已述在蒙古語中是chagan,在哈薩克語中是ak;但游牧世界中并沒有用這兩個詞形容的馬。也就是說,“白馬”只有在理論上才存在。在蒙古牧民中,現實中的所謂白馬都被稱為“亞干”(粉)、“落日勒”(灰)、“烏蘭”(微紅)、“撒樂勒”(有黑鬃線的白馬)、“阿勒克”(有某處花斑的白馬)……等等。我沒有見過一匹在草地上被稱為“chagan(查干)”的白馬。現實中的一切白馬都不是純白;能用蒙語——哈語稱呼一匹馬為“白”——那是美麗的理想。它太純潔,它太漂亮,它那血統太不可思議的高貴,它是大陸的、比維納斯高級多少倍的活美神。[2] 我用了至少5管鋅白和鈦白。我的構圖是一匹ak-chagan馬繃緊肌肉,面對著暴風雨籠罩的大海。在一切細部——不是畫家的細部而是內陸亞洲牧民的細部;如腳踝、蹄、鬃心、尾巴、唇,都用白油彩避免它變成亞干、撒樂勒或阿勒克。這是畫家可能不以為然但牧民將看出門道的白色駿馬。 我和我的哈薩克朋友們一說這個畫面,他們便激動得嘴唇顫抖。他們是中國最懂得黑與白的人。白馬聳著耳繃著腿,站在礁岸上,面對著黑云和黑海洋,那海上一片暴雨。 海軍必須經過這樣的抉擇才能沖向大洋。 海軍必須具備這樣如同ak-chagan的純潔,才能戰勝那黑云如鐵砧、撕裂開的天暗紅如血、黑風暴嚴峻地擋住前方的海洋。 在我杜撰的繪畫學術上,我認為這幅《〈海騷〉插圖》是我的黑白雙原色的一次淋漓盡致的表現。為了“信”在其中,我堅決寫實——哪怕露“怯”出丑,讓人家看破我這半路出家者的底牌。我命題的目的當然不待說:我要使那個中篇詩體小說和這幅畫在一個標題下,共同傾訴我對錯愛于我的中國海軍的全部感情、思索、建議和告別。 這幅畫我不復制。將來,會有一天它被再次展出,而我早已離別了海軍。但是,我希望那一天海軍能因它而自豪;能為有過我這樣一名為海軍獻出過赤誠的戰士自豪。 *** 我決心離開這次駐牧的海軍,重新開始我天性喜愛的游牧生活。這個決心是以我的第三幅作品表達的。 這是一幅寫實油畫。尺寸是60×40cm。畫布質薄,好像有些化纖成分,陰天下雨時畫布發潮變松。畫面是一個牧人騎一匹褐色瘦馬,拖著一根烏珠穆沁式長馬竿,背影佝僂, 走向一片前途未卜的黃昏。題為《太陽下山了》,作畫時間是1989年6月下旬。 畫時我忘了自我。原來還想在鞍上掛根“阿拉木伽”(出遠門的絆馬繩),鞍后捆條毯子,后來怕瑣碎舍棄了。總畫不好近景的枯草,惱得我恨不得拔些草用膠粘上去——搖曳牧草,從來是草海送別的語言呵。畫時我聽著岡林信康的兩首歌,《兩手空空》還有《和幻想的翅膀同逝》。調著油彩,悵然無依。聽著“和昨天已經切斷, 如同一個孤兒。 把腳邁在哪一步呢,長夜才剛剛來臨”,畫幾筆;再聽“不,我已經厭煩了,再不愿看這個世界一眼”,又畫幾筆。這是我度日的唯一方式:沉默,作畫,而且只想用最寫實的筆觸,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忍住。 油畫《太陽下山了》伴我度過了可怕的精神折磨,也使我比較認真地練習了一遍油畫基本功。為了達到“信”,我暗暗希望在我放開閘門讓自己的風格沖出來以前,一定要練練基本功。我這樣完全沒有經過油畫訓練的人,能夠畫得“像”,無論如何是件要緊事。但是更重要的不在于此,《太陽下山了》里那個背著人的牧人身影勾我快走;20年前在內蒙古大草原的艱辛自由部隨筆——浮蕩著,等著我。 在這個6月以前的一個月,我住在西北民族學院招待所。有一天深夜有人敲門,進來一個不認識的瘸腿青年。我剛要發問,他突然用蒙語開口了。蒙語于我是法律,我馬上沏茶敬客。 他是一個西部蒙旗的青年,對我的作品精熟無遺。聊了一會兒高興了。他突然問:“您為什么進軍隊了呢!”我呆了:我戴著回民的白帽子,剛從寧夏農村度了齋月出來。他那口吻里有一種不滿,好像我背叛了一種他剛剛好不容易批準了的、在他看來太貴重的騎手形象。 我畫著,心里強烈地想念著他。我的親愛的蒙古小弟弟,謝謝你為我寄存我的形象。我承認你比我深刻,請把你珍藏的還給我吧。哪怕窮愁潦倒,哪怕走投無路,我永遠也不會再放棄一個走馬浪人的形象了。讀到這篇散文后請通過《收獲》來一封信,我要寄一張《太陽下山了》的照片給你,愿你的病腿康復。 *** 那么,對于我的殘生來說,回民的哲合忍耶,便是唯一輝煌燦爛的存在了。 徘徊的沉默,微甜的孤獨,也許是油畫導致寫實的原因。我畫那幅遠離而去的騎手時,久久沉浸在一種茫然的漫想之中。沒有結論,沒有邊際。畫是為了想,而想時便在畫。那種畫需要時間,那種色彩大概可以說是細致而柔和的。色彩也茫然無依,聽天由命——騎手頭上的天空只潦草涂了一遍底子,便覺得恰到分寸,不敢再改一筆。就色彩——我用油畫筆追求的新語言來說,那幅畫沒有對我有過任何建樹。我只是透過它思索;或者說用完成它的過程來完成自己的抉擇。 無疑,對我本人來說——無論抉擇、結論、解救都只可能是哲合忍耶。 哲合忍耶,生我如此一腔血的中國回教最英勇最受難的教派!暴政的挑戰者,奴隸傳統的破壞者,正統中庸的異端,底層民眾的義旗,伊斯蘭及一切真正信仰者的光榮——想到它,我便沉入狂醉癡瘋之中。 像我這樣的人必須崇拜。我不是那種永遠有理而且好與人爭的人,我也不是自信無度靠自我感覺度日的人。我有我透視自己的能力。我要有支撐——如果沒有人愿意,那我就在精神世界尋找。哲合忍耶迎我而來,使我如一條將要干涸的河突然跌入了大海。 時機降臨了。用回民的話來說,口喚到了。再也沒有留戀疑慮,再也沒有幻想,再也沒有一點摻假和輕浮——我決心以全部殘生投入為哲合忍耶、為宗教、為人心最起碼和最高尚的自由,為拯救我自身心終旅決戰。 這個決心應當有一張油畫來記錄。 油畫《光復洪樂府禮拜寺》作于1989年秋,58×52cm,是在板上打乳膠底子,再用油畫筆和調色刀畫成的。畫時我怒不可遏,心中轟鳴著如雷的戰鼓聲,和密集鼓點中激烈穿蕩的嘹亮圣樂,大塊抹上的橙紅晚霞上是湖藍涂成的天。天藍色的禮拜寺(我曾在這里度過半個齋月)如同圣殿。兩棵黑楊矗立成門旗(這是禮拜寺恢復時留下來的護路樹;原來卑鄙地碾平了寺、碾平了人心的青銅峽——吳忠公路已經在作孽10余年后改道,10余年里長大的楊樹被回民買下了)——如復活的靈魂。 前景,畫到前景時我不能自己,只顧把一切激烈的濃色往上砌抹。這塊土地從清同治年至今,浸過了多少遍哲合忍耶教徒的血啊——我把它畫成了洶涌的紅浪。 這幅面裝好鑲框,正掛在我的西墻上,與一位我崇敬的老阿訇寫下的阿拉伯文“束海達依”(殉教之道)并列。讓世人因無信仰而生,我寧愿有信仰而死。《光復洪樂府禮拜寺》造成了我的禮拜場所,它使我陰暗過分的思想里射進了五彩輝煌的光芒。 這幅油畫也許將成為我重要的宗教畫。面對世紀末的我自己,我總覺得唯它能解決我的矛盾。也許這幅油畫已經幫我跨過了人生的大關。從畫成它以后,我真正獲得了堅定的意志。從此我不怕失去廉價的友誼,不怕再忍受讀者的背叛。有人在我的《金牧場》發表后說,張承志走到了反面;我想說,從這幅油畫開始,我才剛剛走上了人的正道。在洋鬼子那里,宗教可能是一種傳統習慣;而在中國,敢于宣布并守衛自己的宗教信仰是人性和人道的標志,是心靈敢于自由的宣言。 一個人只有敢作這樣的宣言才能打通藝術之路。我痛恨中庸之道,我否認孔孟中庸的人生形式和藝術。 會有一天,我的油畫《光復洪樂府禮拜寺》將掛上蘭州東川拱北或是銀川東寺的墻壁;和遍及10省的哲合忍耶獻上的錦旗并列,和衣衫襤褸但為中國提供了脊骨的西海固回民獻上的賀帳為伴。無論是我或是我的這幅畫,在那一天在那面墻上,都將只有溫暖永不孤單。 那才是夠味的一步,那才是我對輕浮的崇拜者和惡毒的批評者的回擊。幾十萬誓死的哲合忍耶回民將是我的最棒的欣賞者。他們在舍命守衛那些清真寺的同時,也將守衛我的藝術。 對于我10年前童言無忌喊出的“為人民”3個字來說,那將是一個多么響亮的回音啊,是我使藝術真正和底層人民的心貼在了一起——這一點任何人都望塵莫及。 畫《光復洪樂府禮拜寺》的時間,使我若觸若失地感覺過一種快感——我猜它就是一個畫家或藝術家捕捉到、遭遇到自己的語言時的感覺。我剛要品味一下,它又悄然消失了。 色彩?筆法?新語言?或者是終止符? 我明白必須下決心了。這是我的極限。從油畫《黃泥小屋》開始,我聽憑生命去進行的追求已全部結束。如果還要畫,那末,新語言的問題尖銳地、如同再強求活一次一般地等著我。 *** 我問自己:你真的想當一名畫家嗎? 不應該輕率回答。 我是那樣地深愛著大自然。我有十足的資格說我是蒙古草原的義子、黃土高原的兒子。我是美麗新疆至死不渝的戀人。我心中盛滿它們的景象———我不用寫生就是屬于它們的風景畫家。那么——我要畫嗎? 我是一名從未向潮流投降的作家。我是一名至多兩年就超越一次自己的作家。我是一名無法克制自己渴求創造的血性的作家。我用10年功夫磨煉了自己的文字語言。我已經棄職無業。我今后必須把養活自己的女兒當成首要目標。在這種時刻——改用油畫色彩如同一個巨大的零,它不僅神秘莫測而且暗藏危險。真的要畫嗎? 我沒有決定。 我面臨的不是一種任性之舉;如同蘇非主義的宗教,它是一種唯有主知道的機密。 *** 在決定之前,我要盡量地畫。也正因此我寫這篇長散文。我的胸中沖騰擠撞著無數景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把它們抽象成構圖。我要為我最喜愛的黃巢詠菊詩畫,我要為我的最高學府——沙溝莊子畫。我要畫《東鄉,三十年后》,我要畫《紅石頭山和如線的新月》。我要畫《外蒙古的白湖:牧人對海的思考》,我要畫《彌漫蘋果花香的伊犁5月》 ——我盼著這些繪畫行為變成一種宗教禮儀,為我求未來屬于我自己的繪畫語言。但我并沒有說:我的祈求能夠應驗。 我是一個平凡的、出身貧寒的窮人兒子,但我走過了深具意味的道路。我絲毫不想歸功于自己,我只感激前定。伊斯蘭和一切一種教都強調前定。我已經否定了一部分孔孟之道尤其是它的中庸之道,盡管我濺起的浪花渺小。將來會有人繼續濺起浪花,直至埋葬這種人類已經不需要它的東西。未來的人只需要純潔的心靈追求,以及相應的真正藝術。 年輕時闖入的烏珠穆沁縱深的汗烏拉,成年后闖入的西海固縱深的沙溝,都是一些藝術世界。20歲時成為我親人的蒙族牧民阿洛華一家,36歲時成為我親人的回族農民馬志文一家,都是一些美好的人。我只是他們培育的一個精靈,有時顯現為詩,有時顯現(www.lz13.cn)為畫。 覺悟這一切實在太難,覺悟的剎那便想感嘆為時太晚。我真想來世原樣不改地再活一遍,那時我將獲得——勝利。 1990·2·6·以浪人身份寫畢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綠夜 張承志:大坂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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